当前位置:网站首页 > 新闻民生 > 新闻头条 >

【报告文学】皂角树下

来源:河南日报农村版  作者:宋朝  2020-08-19 06:16    浏览量:

  老皂角树下闲适的老人。

  宋朝摄

  □宋朝

  引子

  太行山的夏苍翠欲滴。

  皂角沧桑地挂在这棵已经有1200年树龄的老皂角树上,皂角独特的紫黑映照着庚子年五月的新叶,山风一吹,新叶拍打着那老皂角,唰唰唰!

  中国的山脉多为东西走向,南北走向的太行山是个例外。十分任性的太行山把黄河逼得从内蒙古掉头向南,在地图上呈现一个曲折的“几”字。

  太行山绵延到河南境内的林州依然孤傲地昂头向南,山的东侧,有个800多口人的村:林州市黄华镇庙荒村。

  这棵老皂角树见证了庙荒村300年的村史,更见证了脱贫攻坚以来庙荒村翻天覆地的变迁;皂角树也因为这个太行山下的中国乡村从恢复元气到强筋壮骨而老树新芽、枝繁叶茂。

  中国乡村自有中国乡村的元气,中国乡村自有中国乡村的样子。2020年7月,庙荒村被评为全国乡村旅游重点村。

  历史上,庙荒村的狗叫就是新闻

  鸡犬之声历来被视为中国乡村的标配,但这棵老皂角树下的庙荒村似乎自古就少有这些乡村式的“鸡犬不宁”。

  72岁的村民刘明生珍藏了一本1980年出版的《林县志》,林县就是今日的河南安阳林州市。全村唯一的一本被雨水或者是汗水部分打湿过的地方志上,关于庙荒村仅仅很让人失望地标明是一个有着很别扭村名的村而已。

  300年前,刘姓人家的弟兄几个随母从外地迁到这里,南、北相对平坦富庶的地方早已经有了桑园村、方止村;只剩下这更靠山、更缺水的地方才能安身立命。

  庙荒村指的是庙荒行政村的中心村,除了这个中心村外,还有铁犁寨、孤石上、观霖沟、史家庄、籽重队以及小庙荒共7个自然村。

  无论是中心村还是行政村,庙荒村的历史可以用一个字来写:穷。

  穷到什么程度?没有鸡鸣狗叫。

  “这些年为保护红旗渠沿岸的生态环境,养殖业基本上算是取缔了;推进这项工作的时候,庙荒村阻力不大。从我知道这个村、嫁到这个村,村里的养殖业就没什么规模。”1967年出生的郁林英是省人大常委会常委、庙荒村党支部书记。

  庙荒人原来也养鸡,小鸡娃长大能分出公母后,家家都要立即卖掉只吃食不下蛋的小公鸡,只留会下蛋换盐的母鸡继续养:村里每人平均不足半亩瘠薄山地,出产的粮食连果腹都很困难,如果为听鸡鸣而养下公鸡,是傻子。

  “养狗的几乎没有!”刘明生说,养狗干啥?看家!家徒四壁,有啥好看的!咋说狗也是张嘴货,总是要吃东西的吧!

  村中年长的人的记忆里,只有已经去世的老村医刘新喜养过一条狗:当医生的可能有俩钱吧,能养得起!

  刘新喜的孙子刘炳樟并不认同村中长辈的说法:当时三里五村只有爷爷一个赤脚医生,老人生病、媳妇分娩,不论时辰爷爷必须随叫随到,三更半夜、风高天黑、大雪封路,那条狗不过是爷爷的一个路伴而已。

  庙荒村派来了个第一书记叫陈军

  8月,皂角已经到了成熟的时节,山风一吹,皂角相撞,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这哗啦啦的声音对刚刚派到庙荒村任驻村第一书记的我来说,听出来的可不是赞歌,反而让人心焦。”陈军说。

  2015年8月底,河南省、市、县三级联动,向全省派出了1.2万名第一书记驻村帮扶,人数之多、力度之大,史无前例;按照中央部署,河南打响了脱贫攻坚战。

  作为驻村第一书记中的一员,1968年出生于山东沂蒙红色家庭、曾在安阳部队服役的安阳市扶贫办干部陈军,此时,到林州市黄华镇扶贫开发建档立卡贫困村庙荒村上任了。

  “8月31日到村,我第一个要解决的问题就是刘柯的上学问题。”陈军说。

  1996年出生的刘柯正捏着华中科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为学费犯愁,刘柯的父亲刘志明患有精神疾病,不犯病的时候出力挣钱都没有什么问题,一犯病挣来的钱根本不够看病支出;刘柯的母亲李荣梅过分瘦小,丈夫长时间患病的熬煎也使她心灰意冷。

  9月1日,郁林英带着陈军推开了刘柯家的门,刘柯的父亲满面兴奋地夸奖儿子“有出息”的话扫不去李荣梅凑不齐学费的满脸愁容,刘柯更是几乎没有抬头的勇气:“我也考虑放弃去学校报到了。”

  当天晚上陈军就回到安阳,向安阳市扶贫办主要领导汇报了情况,同事们当场表示,每年捐出5000元,帮扶刘柯到本科毕业。

  2020年5月,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刘柯还没有到武汉上学。已经是华中科技大学动力机械工程硕士生的刘柯上完了网课,和妈妈李荣梅一起在给自家大门外墙边花坛里盛开的月季花浇水。

  “我爸爸的情况现在好多了,前一段时间他跟大伯去湖南打工了;村里给我妈妈安排了保洁员的公益岗,一个月也有几百块钱的收入。根据我学的专业,毕业后想回河南,到汽车制造厂工作。”刘柯说。

  普通的农家院被李荣梅收拾得一尘不染,放在墙边的几片太行山红石板都干干净净的。

  “孩子的事我基本不操心了,还是担心他爸的身体!”李荣梅说,每天晚饭前后,她都要和远在湖南的丈夫微信视频。

  “那里的环境可好了!”李荣梅打开手机播放了一段视频,“你看,这是湘江,多美!”

  李荣梅的手机里下载有学习强国App。她是党员吗?

  “不是呀,我看俺郁书记他们都在学,我就让人帮我下载了一个,上面好多东西过去都不知道,我没事了就去答题,你看看,我现在已经学了17145分!”李荣梅说,儿子已经在2018年入党了,是党和政府救了他们这一家,她知恩更要报恩!

  陈军初到庙荒村的时候,全村共有贫困户128户291人,到2020年5月,全村只剩下了贫困户3户4人。

  陈军想要的是一个充满活力的乡村。

  太行山的石头硬又犟

  老皂角树腰身处长成的“象头”树瘤的眼睛里,日日都有陈军在树下徘徊的身影。

  走遍了庙荒村的7个自然村、5个村民组,把所有人家的门槛都踏了一遍后,并不擅长文字写作的陈军在2015年10月22日拿出了一份万字的庙荒村社会经济发展调研报告,10天后,经林州市扶贫办和庙荒村党支部充分酝酿讨论成型的“庙荒村2016年到2018年社会经济发展规划”出台了。

  “庙荒村确实很尴尬的。背靠太行山却没有旅游资源;尽管是人工天河红旗渠唯一穿过的村,却少有亮点,连个优美的传说也没有;发展农耕吧,地少不说,一年就种一季玉米!”郁林英说。

  但面容黝黑、光头、壮壮实实的陈军的到来,激发了郁林英让庙荒村改头换面的信心。

  “真开始推进工作的时候我才知道,庙荒人的那个太行山犟劲用好了是动力,用不好就会成为工作的阻力!”陈军说。

  村中的那棵老皂角树早已被庙荒人神化为“皂爷”了,村中无论大人小孩,每年只去捡拾被风刮掉的皂角,从来没有人敢爬树或者用棍子去够。

  “最初整理皂角广场的时候,老皂角的树洞里有一棵桐树,凭我怎么说,一圈人谁都不近前去拔掉它;任凭拖曳很低的皂角树枝打脸,村里人也不会去剪掉树枝;平常小孩子要去拽一个树叶,必定挨大人的一顿训斥!”陈军说。

  政府花钱办好事,村民不承情;开展工作有阻力,怎么办?村党支部组织庙荒人开始在老皂角树下开会。

  大家想不想把日子过好?想!街道要不要整修硬化?要!街上的厕所能不能拆?能!垃圾桶让不让放?让!天然气想不想入户?想!通自来水方便不方便?方便!街上的石头蛋子粪堆要不要清理?要!以上这些改造项目到你家门口还挡不挡了?不挡了!

  农民有农民的行事方式。开会的村民相互使个眼色:我们说的话“皂爷”听着呢!

  郁林英当了20多年村干部,知道村民想的啥,明白如何安抚他们的情绪;加上陈军这个外来的“黑脸包公”,庙荒的事真都做成了。

  街道、墙面、停车场、公厕、标注了长度的步道、广场、指示牌、图书室、光伏电站等相继改建完成,整个庙荒村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旧貌换新颜!

  嫁出去的姑娘回娘家就业了

  2018年春,老皂角树洞里的那棵谁都不愿意去拔掉的桐树没有再长出新叶;夏天一到,老皂角树瘤上面的一个小窝窝里面又长出了一棵太行山上常见的小枸树。

  “原来我们在老皂角树下开会推进工作,有点借题发挥的意思;没想到村里人对老皂角树居然有那么深厚的感情。”陈军说,皂角广场完工后,几个老人找到他说,皂角树的根都是平铺的,现在铺装后会影响树的呼吸,不能呼吸会把“皂爷憋死”,建议在石块上打呼吸孔。陈军同意了。

  让陈军没有想到的是,施工的村民居然把这些呼吸孔打成了一组漂亮的图案。

  村民自家的事儿,那就更积极主动到不用任何人去催了。

  石晓红是刘明生的儿媳妇,也是村里有名的巧媳妇,她的丈夫刘宏光从郑州电业高专毕业后在林州电厂工作。庙荒村焕然一新后,他们一家人嗅到了商机,很快就行动起来。

  “到庙荒村来玩的人越来越多了,村里不但没有可供住宿的店,甚至连口热饭都买不到,如果开个农家乐应该会有生意吧!”石晓红说,他们在2017年年底开始改造自己的农家院,设计了6间客房,一顿能管30个人吃饭,起名“红家乐”。

  没有想到“红家乐”2018年“五一”开业后,假期期间天天爆满!

  面对越来越多的游客,郁林英和陈军赶紧组织人马,在老皂角树下露天开伙摆桌,每人15元,大锅熬菜随便吃。最多的时候一餐在庙荒村吃大锅熬菜的有将近300人。

  28岁的刘林艳是村民王凤花的老二闺女,庙荒人都叫她“二妞”,已经出嫁到林州的刘林艳一直在桂林做小生意,那年“五一”回娘家看母亲,正遇上老皂角树下熬大锅菜,嘴甜腿快、干净利索的刘林艳被村里紧急招来当了几天“店小二”后,见多识广的她开始与母亲王凤花进行“友好磋商”,各自投资10万元,很快就把娘家的宅院改建成了庙荒村第二家民宿“民风小院”。

  刘林艳成了庙荒村回娘家就业的第一人。

  2020年“五一”假期,红家乐、民风小院、友善小院、幸福小院、邂逅驿站、皂角树下、李园春天、一朵云等庙荒村开门迎宾的民宿共有18家。

  如果说庙荒村的基础设施是乡村面子的话,一个个农家院的改造逐渐完善了乡村的里子。

  陈军说:具备迎宾条件、正在改造的、有明确意向要改造老宅的全村还有18家,要不了多久,庙荒村就会成为别具特色的民宿村了。

  山里的空气像放了糖

  老皂角树西侧是一处闲置的石头民宅,安阳一家公益机构和村里协商后把这处老宅改造成了对村民和游客开放的乡村公益图书馆。图书馆名叫“古树堂”,大门上的对联是:老树知岁时,名园有天地。

  “别说像二妞这嫁出去的闺女回来了,以前外村的闺女嫁到俺庙荒村,回娘家都说嫁到桑园村那一片了,要说嫁到庙荒,都丢娘家的人了!”65岁的刘书吉有一儿一女,1998年儿子和对象要结婚的时候,对方提出一个条件,刘书吉必须给小两口在山下新盖五间房,不能住在庙荒村。

  “现在说出来跟听笑话一样,我当时真给儿媳妇写了保证书,还拿到村委会加盖了章呢!”刘书吉说,“那些年庙荒村老公公给儿媳妇写保证书的可不是我一个,村委会不盖章娘家人还不依呢!现在好了,房子也盖了、保证也履行完了,村子一变样,儿子儿媳妇还合计着返乡利用老宅创业呢!”

  “这几年到村里来的人一年比一年多了,2019年我们接待的参观团、学习观摩团就有500多个,有时我一天要讲几场,连口水都顾不上喝。”郁林英说。

  刘炳樟没有像他爷爷一样当医生,他现在是庙荒村旅游公司的负责人。

  2018年前后,市里面建议村旅游公司可以适当收点讲解费,郁林英讲一场收四五百元,其他同志收200元。刘炳樟说:“真没想到,2019年光讲解这项收入就达到了12.36万元,除了村里的其他产业,我村集体经济收入又开了一源。”

  庙荒人没有想到的事接踵而至:资本进村了。

  先是北京一个房地产老板投资几百万元在村里打造了一处民宿叫邂逅驿站;而那个捐建公益图书馆的负责人王锐又从安阳带来了一群学美术的娃娃来写生,太行山色加上庙荒距离安阳只有50公里的优势,娃娃们的家长“脑子一热”众筹30万元在村里打造了一处民宿,还起了个十分洋气的名字“一朵云”!

  如果“一朵云”还有点飘忽的话,耿和平和谷亚非这两口子可算是上山下乡、扎根庙荒的新时代“知识老年”了!

  谷亚非是个快言快语的女人:“1955年亚非会议在万隆召开,主要讨论保卫和平等问题。我俩都是1955年生,他叫和平我叫亚非,没想到还成了两口子了!”

  两口子退休后住在安阳,闲!偶然的机会女儿带他们来了一趟庙荒,就惦记上了这里的乡村生活,再后来干脆拿出平生积蓄在老皂角树下租了一套闲置民宅,打造出了档次甚高的民宿“皂角树下”。

  “没想着挣钱,投资能不能收回去都难说呢!”耿和平说,但生活在这里真得劲!早上散步,山里的空气像放了糖,没事了往老皂角树下一坐,和村里的老人拉呱一阵,下下棋、钓个鱼,村里谁家有喜事了拉他去喝杯酒!

  村里人的厚道让谷亚非很震惊:不管谁家下镇上买东西,都要挨门问问捎啥不;石晓红从山上挖来的野菜会送她一把,刘二妞蒸了一锅馒头肯定先给她端来俩;谁家院子里杏熟了,摘下来的第一篮子挨门送了尝鲜!

  谷亚非说:“我就一直揣摩着,庙荒这人与人的关系,可能就是习总书记说的‘乡愁’内涵之一吧!”

  胆大了,嘴巧了,干事了,挣钱了

  自从老皂角树根部扎上了木栅栏,栅栏里那块裹着老根的土整天都是湿洇洇的:不管是皂角广场的保洁员还是古树堂的管理员,瞧见树根部地皮干了,都赶紧把水管拉过来浇上一阵子。

  和中原乃至中国的乡村一样,庙荒人最在意的东西有两个:一是祖坟,二是祖宅。不管你官有多大、钱有多少,每年清明节都要回家上坟、十月一要给先人烧寒衣的;自家分到的老宅,哪怕几十年不住人、即便房倒屋塌蒿草过人,他的就是他的,别人动不得。

  今年“五一”节前,庙荒村铁犁寨自然村的张老板从太原回来了,才做了眼睛手术没多天、还用纱布捂着一只眼睛的郁林英带着村干部拿着皮尺、本子来到了张家。

  铁犁寨自然村整体提升改造的时候,张老板从爷爷那一辈分到的老宅荒芜很久了,打电话给张老板,张老板就一句话:“我的祖业谁都不能动!”

  “过了春节,我去了一趟太原,见到了张老板。他见老家父母官来了,召集了商界有头有脸的朋友请我吃饭,坐到桌上我刚想开口说事,张老板凑我耳朵根说,在太原咱只喝酒,回庙荒了再吵架,不能让山西人笑话咱河南人!”郁林英说。

  事情很快说好了,张老板要立即按规划翻盖房子,铁定要归乡养老。

  乡村振兴、乡村重生,除了基础设施建设,活力是人。把人的思想激活了、积极性调动起来了,群众从被动变主动了,乡村振兴的路就通了。

  45岁的莫永香是庙荒村史家庄村民组的,这个过去只会围着锅台转的农妇现在在村口儿童游乐场出摊卖烤面筋。

  “行啊,平常一天能挣三五十元、百儿八十块钱,周六周日一天松松地挣200多元呢!”莫永香即便和陌生人也是一脸笑意,有亲人般的真诚。

  之前的莫永香是个未开口就脸红的闷葫芦,用她自己的话说是“有嘴哑巴”,村里组织去山西袁家庄等地美丽乡村参观学习、开眼界的时候,郁林英拽住她,逼着她说话。庙荒村举办春节晚会,郁林英专门让组织者给莫永香安排个角色,让她参演《四个老婆逛庙荒》。

  仍旧是这个莫永香,但又完全变了样:胆大了,嘴巧了,干事了,挣钱了!

  水泥糊住了石头墙,专家发现了老柘树

  除了高高的太行山,西高东低的庙荒村那棵老皂角树就算高耸入云了,不过弄不清楚什么时候,村里有了比老皂角树更高的存在,那就是插在农家民宿二层房顶上鲜艳的国旗。

  73岁的刘来金现在已经干不动修红旗渠时候的石头活儿了,但被外地在庙荒打造民宿的一个老板相中,每天去把院子打扫一下、给花草浇浇水,人家一天给50元报酬:“可不少了,一个月挣1500元呢!”

  有时他陪外来的人逛村,冷不丁他就会指着一堵石墙说:“这墙,我当年的手艺!”

  虽说庙荒村连个像样的传说都没有,但在陈军的眼里宝贝还是有的:石板、泥巴、红砖!

  村南有户人家2019年冬开始改造自家的老宅,按照村里的倡议,石头墙、石板房顶、土坯墙、红砖墙都是必须保留的东西,但这一家从外面打工回来的俩孩子就觉得临街的石头墙不够“洋气”,一晚上把临街的石头墙全部抹上了一层水泥!

  “第二天一看,我气死了,把这俩娃儿叫到大街上,恨不得踢他们两脚!”陈军说。

  太行山大峡谷红石板是类似花岗岩一样的石材,庙荒村不少的房子上覆盖的都是这种一二平方米的石板,这种石板经历几十年上百年的风吹雨打,依旧坚硬极少被风化。陈军说:“不少城里人投宿庙荒村,就是为了住一次这样的石板房!”

  乡村的价值在于发现和挖掘。

  庙荒村西的路边有一棵庙荒人谁都叫不上名字的树,有碗口那么粗。刘来金说,他们从小到大就没见这棵树怎么长,就因为不占地方不碍事,全村人基本不搭理它。

  “前一段村里来了几个林业专家,看到这棵树他们都很震惊,认定这是一棵柘树,木材质坚而致密,木料极其贵重!”陈军说,当时专家给他说,要好好保护,因为专家跑遍了河南的山山岭岭,这是他见过的一棵最大的柘树。

  就像这棵被忽然发现的柘树一样,外来的人流激活了庙荒的司空见惯和习以为常。

  老皂角树如果有记忆的话

  老皂角树如果有记忆的话,它应该记得:春节后每天清晨,当白云还在太行山腰缠绕、露珠还在树叶上滚动、旭日还藏在东方地平线下的时候,就有一个年轻人匆匆地从它的身边跑过,沿着新修的山路跑步进山了,而且几乎是天天如此。

  这个跑步的年轻孩儿叫刘国栋,21岁,是郑州黄河科技学院的在校生,庙荒村人。

  在当下半夜不睡、天明不起、拿个手机耍半天的网络时代,几乎很难找到刘国栋这样黎明即起、跑步进山的年轻人了!

  “是的,我已经坚持很久了!虽然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我不能到校,但锻炼身体、提高身体素质是必须的!”

  为啥?

  “我要当兵!”

  听说刘国栋要当兵,最兴奋的就是行伍出身的陈军了;一有机会陈军就打听消息,并且一直在寻找第二个入伍方案:如果从学校走不了,能否从村里直接入伍。

  陈军给刘国栋说:“你一定要当兵,你爹给你起的名字就是要让你成为国之栋梁呢!”

  村里比刘国栋大了整整70岁的老人张秋荣,还能经常出门到街上走走转转,她来到庙荒村也有70年了,多半生都在为一家人的吃喝操心,唯有这几年出来家门满眼都是稀罕。

  在老太太的眼中,不要说红男绿女了,门外摆放的垃圾桶一个个都是“好样子”。

  郁林英说,91岁的老太太张秋荣在庙荒村有个很特殊的故事呢!

  有年春节,张老太太的后辈几代人几十口子都回到庙荒村过年了,老太太整日高兴得两只眼睛都成了一条缝。

  天气晴好的那天,全家人要拍全家福,张秋荣老太太头排中间坐定后,忽然她抬起胳膊紧急叫停了摄影师的拍摄。

  她的孙子们吓了一跳,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当他们围住奶奶细问端详的时候,老太太伸开了一直握着的拳头,手心里是她在门外街上拣到的几个烟头,还没顾得上投入垃圾箱。

  历史上的中国乡村,曾经被一些城里人认为是“愚昧、贫穷、鲁莽”的代名词,而在经常带孩子来庙荒写生的安阳美道美术培训机构的老师孟雪看来,中国乡村有无限的文化深度。

  “说个简单的例子吧,青红皂白这个成语,在城市里给孩子们讲半天,也很难让孩子对‘皂’这种颜色有确切到位的理解;如果在老皂角树下来讲‘皂’那就简单了,捡起被风吹落的老皂角,只需让孩子们传看一遍就什么都有了。”孟雪说。

  尾声

  如今的庙荒村充满了闲适。

  谷亚非说:城里人大部分都是每周五天工作制,现在我们村里人基本上都是每周两天工作制,每星期也就是忙周六周日这两天;其余的时间基本上是按自己的心意打发!

  刘林艳也就是刘二妞,依旧嘴甜、腿快,客人要在村里吃住,她能带着连看好多家,直到客人满意为止。

  庙荒村那棵千年老皂角树还在努力地生长、结果,还在注视着、呵护着崭新的庙荒村。

  中国改革开放几十年,物质匮乏早已经成为历史。决战脱贫攻坚,又从根本上解决了贫困家庭的吃、穿、住房、子女教育、基本医疗保障等关键问题,物质富足时代之后,随之而来的是精神幸福时代,精神幸福那就是人人有志、人人有智、人人有爱心、人人有行动!

  庙荒的名字依旧叫庙荒,但这是一个已经进入精神幸福时代的太行山村、中国乡村。

责任编辑:康巍

相关阅读
2020-08-18【沿着黄河看小康】梦里白鹤入画来
2020-08-13【央媒看河南】奏响“黄河大合唱”的“开封强音”
2020-08-13【沿着黄河看小康】醉美大河田园
2020-08-11【沿着黄河看小康】老家“河之洲”
2020-08-06【沿着黄河看小康】前程似锦“陶三彩”

发表评论